2004年摘录<我只养你十八岁>

标准

标题:我只养你十八岁
副标题: 二十一世纪中国版的《忏悔录》
作者: 老周
出版社: 海南出版社
出版年: 2004-04-01

(该书)传达出我的教育理念,这里包含着我对为人父母应尽义务和责任的理解,包含着对终身教育的思考,也隐含着我对现实社会国人‘早衰晚熟’现象的忧虑。以我对教育的理解,18岁是一个新生代独立生存的倒计时转折刻度,教育如果完不成这个使命,我有足够的理由另辟蹊径。”
我们所处的文化背景充盈着利他、温情、从众、中庸的色彩,大家也许都有所遭遇,但似乎不到“最危险的时候”,谁都不愿率先做出反应。

时至今日还有那么多人在跪着。他们或是跪倒在金钱面前,或是跪在子女的脚下,或是跪在搓板上……有些是被绑架跪着的,而更多的是作茧自缚,跪得是那么虔诚,那么心甘情愿。

回头看往事,人生需要经历的一些事情似乎是逃避不掉的,逃避必遭报应。我相信报应。

孩子早上六点钟起床,爬起来顾不上吃早点就要赶去学校上早操,晚上六点才能回来吃晚饭,晚饭后接着要上晚自习。大部分的节假日都被名目繁多的补课挤占了,学生难得有一点闲暇时间。我有过上山下乡的体验,我敢说农民的日子也没这么苦。语文教学现状令人作呕,到学校里去听一听看一看吧,无论是口语还是书面文字,一派八股习气,言不由衷,苦练饶舌,公然撒谎。书面语训练问题尤为严重,成套路说话,没心没肺,千人一腔,完全是盗版分子训练。科学教育就是题海极限训练,本来一年可以掌握的知识偏要熬上五六年,把好奇心和求知欲都磨没了,结果都训练成了“二傻子”,除了会思考赵本山式的问题还酷爱抢答。各科教学都是在正确思想指导之下认识规律,学到的都是正确的定论,学到最后以没问题而告终。相当于学棋死背棋谱,不摆谱就不会走棋。棋谱都是九段下出来的,让学生背熟了棋谱还真自以为教出九段了。道德教育从根本上就缺德,看表面是在教“好孩子”,实则培养抓紧一切机会犯坏的“伪君子”。道德教育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存在着“信仰”真空,缺少心灵的监控,好话是说给人听的,好事是做给人看的。素质教育就更别提了,搞来搞去都是在玩表演秀,做人做事的基本常识却被忽略。这都是目前学校教育中普遍存在的问题,只要你不出这个国家,到哪里都躲不过。

学校教育是好孩子教育,教出来的孩子没个孩子样,从小就长得像真理似的,没什么缺点,也没什么特点。学校完好地保留着计划经济的生产特征,它计划的不是经济,计划的是新生代的思想,有计划、有模式、高速度地批量生产着人造新品种,其习性跟我在海南办养鸡场养的AA鸡差不多。

  AA鸡取义不详,望文生义就当它是好上加好的东东,美国学校的优等生成绩也就一个A。AA鸡是美国人用遗传选育技术培育的一个人造的生物品种,从出壳到上市不足两个月,料肉比接近2∶1,笼养,只吃全价饲料,早熟,几无性别特征,群居,安定团结无动乱倾向。大脚,广东人派之为早茶料理,美其名曰“凤爪”。麦当劳、肯德鸡取其大腿过油烹制,催肥效果甚佳,口味肤浅通俗,甚吸引缺乏美食经验的未成年人,小孩吃上瘾后发福,多有产妇症状。AA鸡脱毛后下身裸露,毫无掩饰,一步一拽,不知羞耻。此物种生长的惟一目的是增磅增磅再增磅,达到料肉比的最佳值时接受人类的集体屠宰。我一进子轩的教室就会产生蒙太奇联想,我对这种图景的恐惧甚于退学。

教育是国家垄断的卖方市场,既然是卖方市场买方就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我还知道有相当多的家长,在孩子退学和走“应试教育”之路中间犹豫彷徨,他们能够看到“应试教育”中的种种弊病,但是找不到可以替代应试教育的可行方式,最终“难得糊涂”,无奈顺从现实,随大溜。

我相信孩子退学之后的生活不是真空。上帝在黑暗的夜空中撒下星斗,在人的心底安放着良知。“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好书有的是,还有更好的无字书。

尽管现在社会物质生活水平比起上一代大大提高,但是我仍然怀疑现在的孩子享有的“幸福”。他们生活在按照成人设计的种种“决定”之中,理论上说,这些成人的“决定”是历史主义的,具有“阴谋”的性质。成人们按照自己的利益和价值观念为下一代预设了一个自以为安全又能通天的管道,前面撒上诱人的糖果,中计的孩子们爬进去就再也看不到太阳,在迷宫般的专业分支中一脑门子往里钻,直到出口吸到了外面的清新空气,恢复了嗅觉,才发现原来钻的是一个下水道。独生子女的成长环境是“人造的”,没有自然生态,没有游戏,没有属于孩子的“亚文化”,直接成为“小大人”。可怕的“小大人”!女孩子们急不可耐地化妆成妇女,为什么嘴唇都那么红?那是抹了口红,为什么要抹得血赤呼啦的?因为嘴唇是苍白的。男孩子花钱充大,真当了大人又要做小,上了大学还让老妈陪读。陪读陪考也来潮了,倒!

养鸽人总是想把自己的鸽子送到更遥远的地方放飞,一撒手就开始惦念着鸽子的平安,鸽子在路途中承受多大的考验,养鸽人的心灵便会经受多少折磨。为什么人要这样自寻痛苦?因为鸽子会飞。

  竞技运动是游戏,又是名利赌场。如果一个家长仅仅只是从追求功利的动机出发,指望在投资上获得回报的话,这个家长也许是在做世界上最愚蠢的一笔投资生意,造就一个邓亚萍,也许比摸到足球彩票的头等奖还要难。换句话说,从事竞技运动的人好比登山,是花大钱自讨苦吃的行当。为了解释自己并不愚蠢,我必须找到功利之外的所得来填平心态。

  只能从过程中去寻找精神价值,寻找意义。

从事竞技运动虽然从功利角度看得不偿失,但是种种体验刻骨铭心,因为他获得的是生命的高峰体验。有过高峰体验,对一个人来说,无疑是一笔值得一生自豪的财富。作为一个教育学者,我宁可把他打球的经历视为课程。我看重竞技运动过程冲击人生极限的经历,看重公平竞争的游戏精神,看重游戏规则的教养价值。我知道子轩肯定会以失败告终,但是我希望他能尽可能冲得高一些,冲到自己的极限就满足了。
在音、体、美的各个专业领域里,能获得专业训练的资格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现在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家长送孩子走竞技运动这条路没有错,但是一旦有所指望就大错特错了。

那些千千万万个父母们都知道孩子们成长中的危机吗?
她的教育观跟大多数家长一样,认为孩子的正道是学好文化课,考上名牌大学,然后有黄金屋,然后有颜如玉,然后白领,然后下班就回家,再买一束花。

中国的家庭普遍对既成事实是不追问什么道理的,日子得过且过是普遍准则。事情过了,我一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问,打球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这年头,在多数场合下,人们都拥有“自由”“民主”“人权”“宽容”“多元价值”的保护伞,想在谁的头上棒喝,首先要触及保护伞,一碰上保护伞麻烦可就惹大了。你马上会被人指责为“专制”“男权”“家长作风”“语言暴力”“精神暴力”,一说起来还都带着套。时代不同了,男女不一样。这年头的教育基本上是女人的领地,上到国家下到学校、家庭都时兴女人说了算,不是女人的也装成女人的样子说个没完。烦得我不能说也不想说什么了。跟女人有什么可讨论的?女人一辈子读的最多的是镜子,最大的学问是化妆,最大的成就是有人喜欢。我想讨论也碰不上真问题,只能心不在焉。为了维护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我不能剥夺那半边天,应该是大半边天的权利。但是我可以不参与,免得以后扯不清。不过,只要对孩子的成长有利,我倒宁可希望自己的意见是错的。

学生理应求学,老师只能劝学,实无必要乞教。

曾几何时,海南尚未进行经济开发,孤悬海外、交通闭塞,外人罕至,民风之淳朴有如世外桃源。据当地人说,海南人本来不会讨价还价,贩盐的马帮来了,想换什么东西随便拿,看着给。现在不行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纯朴善良的岛民让大陆仔坑蒙拐骗苦了,久而久之也学会了种种招数。改革开放后,外来的商品和移民大量涌入,为这块土地带来了文明和财富,也带来了祸水。海南的“文昌鸡”以地方名吃闻名,海南街头的“鸡”更是天下闻名。也许是巧合,用海南普通话说招商引资四个字听上去就像是“招娼引鸡”。更要命的是毒品,而且一水儿是海洛因。我们刚上岛时几乎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在我离开海南时,吸食者已经有成千上万,公安局不仅限于警力抓不过来,而且执法队伍里也不乏数以百计的瘾君子。毒品泛滥造成的社会危害绝不逊于色情业,哪个家庭一旦有人染上海洛因,这个家庭也就差不多要完蛋了,财产、亲情、尊严、意志迟早会全面崩溃。子轩的母亲是医生,恰好在一家戒毒所工作,经她亲手治疗的患者至少有半百,经我数年观察,只有一例彻底戒断。绝大多数吸食者都是屡戒不止,戒后又复吸。我亲眼见过许多患者毒瘾发作时要死要活的惨相,周围的亲人束手无策、万念俱灰。人一旦堕落到这个份儿上还能谈什么教育?绝不能让孩子沾上毒品,万万不能!

  是谁让我们当家长的如此提心吊胆地拉扯孩子?是谁把我们的社会搞成这个样子的?这个问题太大了,解决这些问题要花的时间就更长了。我只能关注自己身边发生的生活现象,用非常规的办法来解决自己面对的现实问题。

  海南建省前的汽车走私狂潮和建省后的房地产热让许多当地人转眼暴富。暴富让人头脑发热,海南的暴发户似乎比中国内陆其他地方的暴发户更有理由头脑发热。因为这里是历史上配军贬官的流放之地,世代的穷困、屈辱积怨甚重,郁闷啊!发财了干什么?膨胀!无论干什么都要显示膨胀。

  先是生存空间膨胀。

  盖房子,盖大房子,盖楼。于是家家户户盖楼比高低,临街楼房都最大限度地在空中向外挺出,看上去像是两排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在吵架。海口的城市规划也许经过科学论证,但就是没风水,到处都是丁字路口邪门歪道,形不正。弯弯曲曲的街道,描绘着贪婪腐败分子们扭曲的心路,狭窄昏暗的民巷,是市井小民相互依傍又相互倾轧的生活写照。

  房子盖完了是胃口膨胀。

  吃呀!吃山珍海味,哪个受保护就吃哪个。把肚子吃起来,吃成领导的模样。海南建省,当官的皆升一级,肚子还没老板的大怎么像领导呢?

  吃饱喝足了该轮到老二膨胀了。

  去歌舞厅、卡拉OK翻身道情,朝来自大陆的“黄色娘子军”打炮。大陆人嫖妓叫“泡妞”,海南人嫖妓叫“炮妞”,水泡温吞耐久,于是有了“泡妞泡成老公”的段子;火炮猛烈急促,遂有“不去海南不知身体不好”之警句。

  炮打完了干什么,还有什么能膨胀的?赌钱,让胆子壮大起来!

  海口大街小巷全民皆赌,小赌麻将锄大地拖拉机,中赌老虎机扑克机百乐门二十一点,大赌彩票股票期货,豪赌“梭哈”摇骰子大小一瞪眼。还有更刺激的吗?

  吸毒是彻底膨胀。

毒品带给吸食者以无限膨胀的幻境!吸食者的欲望随着一缕青烟升腾,化成白蒙蒙的雾在空气中弥漫,无所不在无所不有,最终烟散魂销,尘世间留下的是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吸毒用当地话说叫“吃粉”,吃粉的大多数是20岁左右的青年,有钱的买着吸,没钱的贩烟吸,吸毒者往往群居在一起共享极乐,他们比传销商更积极更露骨地发展“下线”,一旦谁被海洛因套牢,就难以自拔。从戒毒所里出来的人,心瘾尚存,寂寞难耐,只要离开监护,马上会得到“粉友”们无微不至的关照,让你重新回到队伍中来。既然入伙了,总要“自食其力”吧,钱!哪里有钱?钱在哪里?为牟取赌资,粉友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一个毒瘾发作的孩子,在向他的母亲索要钱财时遭到拒绝,这个孩子居然抄起斧头将自己的亲生母亲活活劈死!

中国的家长在计算机网络面前大多数是外行,行使话语霸权统统在行,对吃不准的新生事物宁可因噎废食也不敢放手尝试。中国的家长对孩子的好心好到不讲理的程度。
学校的学科教学不是游戏,但是好的教学能够体现出游戏精神,能够让学生体验到有用又好玩,当然这不是一般教师能够达到的境界,我也不能轻而易举地做到。既然做不到,就应当保持沉默,少些说教,多研究点问题。我们不能保证学生兴趣盎然地投身于文化课的学习,至少也应当保留学生拥有生活兴趣的权利。

网络产生的超文本,与我们习惯了的用逻辑方式构成的叙事文本大相径庭,超文本是动态的知识形式,它消解了认知过程中主体与对象、认知与交往的边界,更趋近于思考的本真状态。
  网络游戏对新生代的影响是利是弊现在下结论恐怕为时过早,游戏是孩子们成长的社会亚文化,我们可以强行阻止自家的孩子接触网络,但是无法阻止新生代统统远离网络,也无法阻止网络游戏对未来社会文化的影响。何况在我眼中,现实世界里的正统教育存在的弊端,并不比网络游戏看上去更美。

一般的家长认为由学校教出来的知识技能更放心,因为老师只教正确的知识,我更倾向于把网络游戏看成是试误学习行为,我对试误得来的知识更放心。

采取逃避的生活态度有碍于一个人自信心的成长,甚至会使内心世界越来越趋向封闭。

人才的成长起因来自于人的自我选择与自我设计。这一观点公然对抗主流意识形态坚持的社会决定论,强调个性自由是人才成长的必要条件,与中国过去几十年的人才观、价值观和教育观大相径庭。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人才学起到不小的社会启蒙作用,也影响到我对人才成长的理解。

最丰富的想像力和最深刻的哲学都蕴藏在电影里。

我活得肯定不如许多人好,我的自我感觉肯定不比许多人坏。

我是一个性情中人,行为中充满了理想和浪漫,我常常忘情于过程的体验以至于不顾结果。
一个时代弄潮的结果最后总是要聚焦在一些具有代表性或戏剧性的人和事上

有意思的是,我们学报里掌握着采稿生杀大权的几位编辑,除了主编,都没有高级职称。这并不是校方用人失误,我等没职称是因为都谢绝评职称。我们的共同点是没有文化自卑心理,不需要职称这样的劣质化妆品,抹上了反倒脸红,青春痘那种红。这年头的职称里有多少含金量我们当编辑的难道还不清楚吗?

学报在今天高校发挥的一个重要职能是照顾知识界的弱势群体,在科研成果的包装下无耻地贩卖市场上卖不出去的思想垃圾。
三十年啊!人一生掐头去尾这不就是一辈子吗?那些在各级考试流水线上的娃娃们不都是为了奔这三十年而终日辛劳吗?
这三十年我干什么了?我怎么觉着还没活动开手脚这场人生的马拉松就到了该向儿子递交接力棒的时候了!

  这哪里是什么马拉松?我们分明是在一条传送带上,向秦俑一样排列整齐,用形形色色的裹尸布蒙面,悄然不知地通往吐着肉馅的绞肉机。一路上掠过的潺潺流水,鸟语花香,让你觉着自己好像是在运动。风在动,卷裹着平克·弗洛伊德撕心裂肺的呐喊,吹落了蒙在我脸上的裹尸布,我窥见机器在动人没有动。临终不远了,我想换个死法。

  我想试试,准备在三十年差一天的时候,对户口、工职、退休金、医疗保障金种种绑票大吼一声:滚你妈的!然后拉扯上儿子紧闭双眼纵身一跳,管它下面是遍地簇拥的鲜花还是前人留下的累累尸骨……

  “昭苍不是跳下去了吗?唐卡也跳下去了”。他们都吃了药,融化在蓝天里,我没吃药,坠落在大地上。我和儿子都还活着(废话)!我能听见滚滚人流中因我离去引起的躁动,有人在骂:傻逼!

  傻就傻吧,傻了我一个,自有后来人!

  我没有绑架飞机的能力,但是可以绑好自己的鞋带。

  三十年差一天来一个大逃亡,这是一个不错的行为艺术构想,我舍不得说给艺术家,想留着自己过把瘾。但是还要熬上两年。我等不起。孩子的发展这两年很要紧,我的生命什么时候不要紧?为了生命的自由,让艺术也去见鬼吧!我只要行为。
 我们刚刚路过的不过是在生活的旅途中的一个驿站,开店的老板霍布森强行让过路人买马。“看,我给了你们挑选的权利。”霍布森立下的规矩是,马可以选择,但是必须挑槽头的第一只。我不买账,领上儿子一走了之。

  这只是一次拙劣的绑架,结果未遂。前面还会有许多不可遇见的遭遇,唐僧也不知道。那些昔日森严壁垒阻隔交通的城堡、要塞早已断了烽火炊烟,只剩下残垣断壁,但是外面的世界和人与人之间仍然处在分割状态,那是些由概念、话语建构起来的大大小小的土围子,它们扼住了所有的咽喉要道,蒙着面孔向在这个世界上旅行的人索要买路钱。我没有可以通用的货币,但是我要自由地行走,轻轻地进去如同轻轻地出来。尽管我还会不断地遭遇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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